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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最糟糕的夏天

简介:写于OoTP时期,先于HBP,但仍涉及部分HBP情节。哈利从一个难以忍受的暑假中幸存下来,返回霍格沃茨学习他本来不必学的东西——关于他自身的秘密。他失去了自己的视力,丧失了所有对亲情的幻想,他会进一步迷失自我吗?

配对:SS/HP

Prometheus Bound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》

作者:Dius Corvus

……Choose, or that I should tell

Thy woes to come, or who shall set me free.

“……选择吧,

让我告知你即将到来的痛苦

或者放我自由。

——埃斯库罗斯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》

* * *

哈利猛地睁开眼,凝视窗户所在的方向,渐弱的日光照着他的脸庞。日落了。奇怪的是,人们总是喜欢将日出看作新一天的开始。当暮色四合时,太阳终于闭上它那过分闪耀的眼睛,人们才突然意识到时间的短暂。于是对着天空中苏醒的繁星,气喘吁吁地许下绝不浪费第二天的誓言。

我是个傻瓜。意识逐渐从干枯的身体中抽离,穿过被脆弱的肋骨包裹的空洞。他缓缓闭上双眼,试图让呼吸平静下来。

他应该明白的,他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
当那封宣告伏地魔回来的信件出现时,他不该低估弗农·德思礼,他早该明白那些狂怒的表情和疯狂的笑声意味着什么。但是他忽视了它们(格兰芬多式的自大),认为弗农对待他不会比以往更糟糕(格兰芬多式的愚蠢)。

他当时正睡着,魔药课本盖在胸前充当被褥。他记得微风从开着的窗吹进室内,蟋蟀此起彼伏的鸣叫汇成一支刺耳的交响乐,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淌……一双手突然把他整个从床上揪了起来,在他能够抽出魔杖前铐住了他的手,狠狠给了他的脸一拳。嘴巴里弥漫着血腥味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杖被折成两段。

还有海德薇。海德薇在那双粗短的手中狂乱地拍打着翅膀,她的挣扎愈发无力,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吟声。“给你的那些怪胎朋友们写信,男孩。告诉他们你很好,你的小猫头鹰身体不太舒服,没办法带去他们期待的信息。”

等他意识到形势严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,他本可以不让这件事发生,他本可以救下海德薇的。

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
他写了信,看着弗农在他的门前安装栅栏,看着他冲自己咧着嘴笑,令人恐惧的笑。他宁愿去面对伏地魔。他感觉到彻骨的疾风自背后呼啸而过,他听到了自己的哭泣,听到海德薇的尖叫和她扑腾翅膀的声音。弗农的笑比伏地魔的更糟。紧接着,门猛地关上了。

静默。

晚些时候,佩妮进来给他送水。他希望她能去报警,去通知邓布利多,但当他看到她那扭转过去的僵硬的脸,他知道她永远不会这么做。

第二天,第二封信,第二顿殴打。晚上佩妮进来的时候,她像着魔一般怔怔地盯着他的背。第三天她没有来,接下来的一天也如此。又过了两天,当她出现在门口时,她递给了弗农一条皮带,闪烁的黑眼睛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。哈利压抑着每一声尖叫,直到姨夫击碎了他的一条肋骨,并且大声命令他像宠物一样叫出声,于是他就像摇篮里婴儿所做的那样高声尖叫。

事故发生在一周后,他的生日。一小团火在院子里愉快地燃烧,像色彩斑斓的小包一个接一个坠入火海。弗农和佩妮各自抿着红酒与柠檬水,恶毒地盯着它们。佩妮在他丈夫耳边低声说了什么,于是弗农上楼来到哈利的房间,把海德薇带到院子里,拧断她的脖子,接着把残骸扔进了火中。

他永远不会忘记洁白的羽毛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景象,海德薇软弱无力的身体逐渐化为灰烬。

第二天,他们对他的眼睛做了同样的事。

那时他们正在看电视,他听到了楼下飘来的声音。当然,他总是把它们跟达力房间传来的录像带声弄混。哈利庆幸达力没有遗传他父母的爱好。

他用手去触碰脸颊,麻木的,至少不像他的肋骨一样疼痛难忍。该死的,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,现在他只能小心地、缓慢而痛苦地控制着气息。每次弗农来的时候,他不愿被看到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,却无法停止身体的阵阵抽搐,黑暗中肋骨产生的疼痛感撕裂了他的思绪。如果能正常呼吸就好了。

如果能看到就好了。

没有预想中的眼泪,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分泌泪液的腺体也坏掉了。从脸颊传来的麻痹感和肿胀推测极为可能,他不知道庞弗雷夫人能否让它们重生。人死不能复生,哈利知道。西里斯也是如此。

当然,还有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那就是努力活到开学。

但他们怎么可以……难道他们不能用脑子想想吗?难道他们不出吗?在德思礼强迫他写的那些信里,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个机器人。(德思礼这个单词听起来就像——就像食死徒的委婉说法,也可能恰恰相反。)难道他这个活下来的男孩、预言的对象,对他们来说还不够重要吗?不值得他们派一个人——随便是谁——来检查一两次吗?

自怜和悲伤的眼泪很快被愤怒和失望取代。无法哭泣的好处之一是那股难以抑制的自哀的洪流消失了,留给他些许困惑,但远比之前平静、清晰。

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。保持冷静,从当前的处境中幸存下来。毕竟他曾经幸存过。一个愚蠢的麻瓜完成了伏地魔做不到的事——杀死哈利·波特——大难不死的男孩,他不知道当伏地魔得知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,这个想法很好地娱乐了他。伴随一丝恶意的愉悦,他好奇邓布利多会怎么想。他知道斯内普会洋洋得意,马尔福也是。但罗恩和赫敏……

停止。你知道那是禁地。无论他如何努力地使自己变得通情达理,无论他告诉自己什么,他们的缄默都像是最大的背叛。

但这太愚蠢了,简直愚不可及。他不能责备他们。不,或许伴随着他的死去,他们会比现在更安全。或许。

他轻哼一声。让我来看看内心之眼是如何运作的,哈利想着。首先,罗恩会带着愧疚离开,然后赫敏会在哭得像块破抹布前含着泪分析一切,接着他们将满怀焦虑地度过几个月,他们会安慰彼此,在把自己变成白痴后大概一年,他们终将慢慢释怀。真希望我能够看到,但我知道我不会成为鬼魂。爸妈和西里斯在那边,而伏地魔不在——似乎是个划算的交易……

一声呻吟从他唇边逸出,奇异的疼痛充斥了他的身体。真奇怪,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痛。好像他的身体正在移动、扭转,而痛苦把它塑造成了某种新的东西,在夏天开始前,他在他的魔法中感受到了相似的变化,但现在除了疼痛之外他没有任何想法。弗农要是知道他可能击败了我所有的魔法,他会感到兴奋吗……

【血……】

哈利紧张并退缩着,手铐把手腕勒得更深了。是他出现了幻听吗?

【是他的血……】

哈利凝固住了。声音就在身旁,绝对不会错,可那是谁?“他的”又是什么意思?紧接着他恍然大悟,如果他的手没有被禁锢,他肯定会狠狠拍打自己的额头。那声音是由一条蛇发出来的。他松了口气,一动不动地躺着,倾听窗边微不可闻的滑行声。太奇怪了,在一条蛇面前他竟感到如此地放松。

【这是什么?】那声音懒洋洋地持续着,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
是我,浑身是血的哈利·波特,哈利默念。

“食物吗……?太湿了,不能吃……”

是血,你这条红润的爬虫。

有什么冰冷而光滑的东西蹭过他的面部,他被定在原地,当它蜿蜒经过他右脸骨骼被打碎的地方,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身体抽搐起来,手铐再一次嵌进他的手腕,疼痛加剧。

【人类男孩……流着他的血,他的血……】

【“他”是谁?】哈利问道,依旧为这意料外的联系而激动,他嘴里发出的嘶嘶声在空气中显得干枯而粗糙,他无比庆幸蛇佬腔不需要用到声带。

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,楼下德思礼家的电视噪音划破了沉默。

【你在说古语,男孩,】蛇说,【你是谁?为什么你身上流着他的血,还会说古语?】

【你一再重复的“他”究竟是谁……】哈利生气地问,下一秒,他浑身的血液都变冷了。伏地魔。他应该在听到蛇语的一瞬间就想起他。这无疑是伏地魔的蛇,它要来杀死他,或者监视他,很有可能兼而有之。我想知道伏地魔是怎么把蛇送进防护网的,哈利心想。事实上,我怀疑防护网是否有效。

【你不知道吗,男孩?】蛇的语气愈加傲慢了。

【我当然知道,】哈利冷酷地回答,【你的主人,伏地魔。】

空气中充斥着唾液声和嘶嘶声,哈利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晃动。【那个自大的混血,我的主人?你这么认为吗,男孩?要我说有什么区别的话,那就是他应该效忠于我们……】

哈利放松下来,紧接着又陷入迷茫。【“我们”是谁?这个“他”又是谁?】

【“他”是萨拉查.……我们是他的蛇……】

【斯莱特林?】

【是的。你有他的血,男孩。你是他的后代。】

如果他的肋骨允许的话,哈利真想大笑。【抱歉让你失望了,我是个格兰芬多。】

那条蛇听起来毫不慌乱。【格兰芬多的英勇和斯莱特林的狡猾,它们的区别不过是一条细线,有的人在很久以后才能看到这条线,而另一些人彻底忽视了它……】

哈利发出轻蔑的哼声,因为脸上的疼痛而畏缩了一下。【你肯定弄错了。当我还是婴儿的时候,伏地魔对我发射索命咒,可他失败了,他的某一部分进入了我的身体,你闻到的味道很可能是他遗留的。还有,我根本不可能看到那条线。我现在看不见任何东西。】他抑制不住话中的酸涩。

哈利听到头上的动静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空洞的双眼中闪烁。【没必要这么悲观,我现在跟瞎子也没什么区别……正如你所说,只是‘现在’看不到而已,你的失明是暂时的吗?】

哈利再次冷哼一声,抑制不住地咳嗽着,好一会儿才使自己摆脱痛苦,他回答道:【不,不是那样的,但是如果——如果我能回到霍格沃茨,也许能找到治疗方法。】

【也许永远都治不好。】

【也许吧,】哈利说,同时因为这个可能性而颤抖着,一丝失望划上心头。【但我希望可以。】

哈利觉得他听到了蛇在耸肩,这想法可真够奇怪的。【所以,你是怎么失明的?】

他停顿了一下,记忆淹没了他的思绪,他并不想这样。不知不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空气的低喘从他破损的胸腔里进进出出,变得更加含混不清,他想起那剧烈的疼痛,就像世界在黑暗中炸裂开来。他吞咽了一下,因尖叫而撕破的喉咙无力抗拒着。“我的——姨夫,一个麻瓜,他恨像我这样的人。”怪胎,他又听到了这个词,比失明更深的黑暗紧紧攥住他的心,恶心的怪胎

哈利听到蛇滑过树木的干燥摩擦声。【你是巫师!尽管你是混血,可你是萨拉查的后代。】

【我知道,】哈利疲惫地说,【只是—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过分。他害怕我,以前他总是对我做这样的事,但……】哈利的声音逐渐减弱,终于沉默了。再去纠结当时发生的事根本毫无意义,一切都结束了,现在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。【我真是蠢,你能帮帮我吗?】

【你是萨拉查的后代,我们与你相连。】

【谢了,】哈利回答,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。【你能爬多快?】

【非常快。只要你想,我的主人。】蛇嘶声说。

主人为什么这样称呼我?哈利脑中闪过一丝好奇,这个有些恶心的称呼让他想到了伏地魔。【快去通知我的邻居。我会写张纸条,然后你把纸条给她,拜托了。她是个认识我的哑炮,她会找到人来救我。】

【很好,】蛇说,【纸条呢?】

【随便拿一张纸,什么都行……你能写字吗?如果能的话,就用你的尾巴蘸上我的血,然后……】

【不,主人,我不会写字。】

【那你只需要从我的手指上获得足够的血——】

楼下传来一串重击声和牢骚声——

【快离开这里!】哈利发出颤抖的嘶嘶声,【在我姨夫来之前走——】

【主人——】

二楼的地板因庞大的重量而颤抖。“那个恶心的怪物……我倒要让他看看,我要——”

【你走了吗?】哈利紧张地问。

房门猛地打开,哈利瑟缩到一旁。

【太晚了。】哈利清楚地听到回答,不过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该死,它最好走掉了,哈利虚弱地想。他听到重重的脚步声,再次颤抖了一下,尽可能地在墙边缩成一团。他的肋骨很痛,天哪,它们很痛——

“你刚才在跟谁说话,怪胎?”弗农咆哮道,“告诉我,男孩。告诉我!”

哈利不可抑制地打着哆嗦。“没有谁,先生,”他迟钝地回答,试图让声音不要颤抖。

弗农咕哝着:“我教过你不要冲我撒谎,怪物……”沉重的脚步声,然后是皮带的抽击声。哈利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跳起,同时咳嗽着,舌尖尝到了鲜血的味道。更多脚步声涌来,轻巧而迅速,这是属于女人的。身上的毯子被扯了下来,他浑身赤裸,只剩一条血淋淋的平角裤。所以她是来旁观的,哈利想,在心里想象佩妮靠在门口睁大双眼的样子。

他让自己站稳,等待着鞭子划破空气然后落到他瘦弱的身躯上,但在一切发生之前,他听到佩妮的尖叫:“弗农!哦,弗农——蛇!蛇!”

哈利听到了嘶嘶声,很明显是属于一条大蛇的。哈利多么渴望他能够看到。佩妮仍然在尖叫,她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让他难以听清发生了什么——当啷一声,皮带落在地板上——弗农发出一串恐怖的吼叫,像一匹在空中嘶鸣的酗酒的马——

“让它走开!告诉它让它走开,怪胎!”弗农在疼痛中咆哮,“让它走开!我要杀了你,你这个怪胎,我要拧断你的脖子——”

砰,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——哈利立刻跳到一旁,他再次听到弗农的声音,似乎离他更近了:“有毒,佩妮——叫……叫救护车,佩——”

“可他们会知道!”她尖声哭泣,“他们会看到他!”

“佩妮!”弗农再次咆哮,但他的声音变得粗重而含混。“叫……佩妮——叫……”

紧接着,是蛇皮划过地板的声音,佩妮惊骇的尖叫回荡在房间里,她跌跌撞撞、惊慌失措地在地板上乱跑,达力在震惊中大声呼喊,佩妮歇斯底里的惨叫——

【主人。】

哈利松了口气。【谢谢……我该怎么称呼你?】

【你是主人,我是你的仆人。】仆人,仆人,哈利想。

“快叫警察,妈妈!”达力歇斯底里地喊,“他会杀了我们的,他很可能马上回来——”

“可他们会知道!”佩妮恳求道。

“那——那就让他们知道。如果他逃走了,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……”

哈利慢慢移动。【听着,你能解开我的手铐吗?】

哈利听到蛇在地板上爬过,嘶嘶声无限接近于他的耳边。【我不会魔法,但是你会自由的,主人……】

哈利停下来,仔细聆听。达力和佩妮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,他捕捉到一两个词——弗农的什么东西,达力说他会去拿——弗农的枪。

【我该怎么做?】哈利问。

【无杖魔法?我不知道,主人……】

该死,哈利暗想。冷静,波特,冷静下来。他做了个深呼吸,努力忽视楼梯上回响的脚步声。我必须解开手铐,然后除掉那些栅栏——如果我能解开手铐,我就可以握住栏杆,然后摆脱那些愚蠢的栅栏……

他舔舔流血的嘴唇,轻声念道:“Alohomora。”这个单词就像一阵干燥的风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感知魔法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丝波动。再次舔着他破裂的嘴唇,他将意念集中在手铐上,试图召唤出它们在他眼中最后的画面,想象锁被打开的景象,想象他能够移动双手从而缓解肋骨的疼痛,想象他的手腕从冰冷刺骨的金属中解脱……

比起命令,那更像是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呼喊。“Alohomora……”

这一次,他确实感受到了身体深处迸发的那簇火花,它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,他的魔力像气泡一样冒出,经过他的手臂、他的手掌——

魔力停止汇流,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体里,他战栗着,直到——

咔哒。

达力在楼下惊骇地跳起,佩妮仍然在尖叫。

哈利平静地躺了一会儿,听到达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佩妮暴躁的低语,他们在谈论为什么窗户忽然打开了。

【发生了什么?】

【你的手铐掉在地板上,】蛇回答,声音中夹杂一丝赞赏,【还有窗户上的栅栏,它们消失了。】

第一次尝试无杖魔法,我猜效果不错,哈利晕眩地想,他实在没有力气移动身体。

砰,砰。“快,达达小宝贝!”

哈利放下他的手臂,痛苦地呻吟着。该死。他在黏糊糊的床上移动,肋骨处炸裂般地疼痛着,他努力抑制住喊叫的冲动,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脚是怎么踩在地板上的,又是怎么用颤抖的手臂扶住墙的。终于,他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半坐的姿势。

【主人……】哈利试图让自己蹲下来。他的肋骨好疼,天,好疼,他几乎无法呼吸……他一只手撑在床上,往前走了一步。四周是浓重的黑暗。他缓慢地向前移动,然后踢到了一团肉呼呼的东西。是弗农。

【他……死了?】

【是的。】

哈利轻轻点头(晚点再想它,他告诉自己),咬紧牙关,忍住尖叫声,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块松动的地板旁。疼痛就像痛苦的烟火,在黑暗中骤然炸裂……他听到走廊里的低语:他们一定听到这边的动静,但他毫不在意。他摸到了那块活动的木板,用颤抖的手指移开它,拿出他父亲的隐形衣。

【蛇,】哈利轻柔地呼唤,尽可能让斗篷完全遮盖自己,他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【你还能看到我吗?】

【把你的右脚遮住。】哈利把脚缩进去,边向后退边命令道:【不要攻击,除非他们靠得太近……】

【如你所愿,主人。】蛇嘶嘶应道,哈利感到一股凉意从丝滑的斗篷下溜到身边。

只需静静等待。

他痛恨自己不能看到一切。他痛恨待在黑暗里,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——如果达力正站在房间另一边呢?如果有一支枪正指着他的脑袋呢?

冷静,波特,他严厉地告诫自己。

捶门声和喘息声接连响起。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,哈利想,达力永远不知道安静意味着什么。

佩妮在哭泣:“它离开了……那个怪胎男孩也离开了!如果——如果他们正躲在房子的某个角落,我们该怎么办?也许他们在楼下?噢——达力亲亲,也许在我们——房间?”

达力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哈利不得不努力憋住他的笑。

“我——我——我们必须把它藏起来,”佩妮啜泣着说,“我们必须把它藏起来,这样他们就不会知道……”

把什么藏起来?哈利很疑惑。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,他使让自己站稳,同时感到蛇紧挨在身旁,接着他听到巨大物体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的声音。

佩妮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吃力:“达力,快来帮我。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,不能让他们找到……”

哈利恍然大悟。完美的解决方案,他冷冷地想。把弗农的尸体埋起来,然后假装一切从未发生……地板上传来更多移动、拖拽的声音,要把弗农的尸体抬出门外似乎是件格外艰难的事,直到达力恢复了足够的体力,可以去帮助他的母亲。

哈利颤抖着,当他听到佩妮在儿子的协助下终于把丈夫拖到花园,掩埋尸体,也许是烧掉它,到第二天,他们就可以解释说弗农正在别处度假,或者正在外出公差……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恶心,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?在儿子面前埋掉她的丈夫,仅仅因为担心邻居会看到?他能理解弗农对他的虐待,即便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,但眼前发生的一切……他再次打了个冷战。

等到那巨大的拖动声渐渐远去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他移动身体,感到疼痛如巨浪一般,一阵微风从窗边吹来,悄悄抚着他肿胀的脸颊,他的嘴角浮现隐秘的微笑:窗户是敞开的,完全敞开,逃离的方法显而易见……尽管他从未学习过如何使用无杖魔法,但他知道可以做到。长久以来,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的火花——

门铃响了。

沉默。

【是谁来了?】哈利尽可能压低声音,冲着蛇所在的位置问道。

【他们闻起来很像巫师……】蛇在门旁轻柔地回答。【魔法部的人……】

该死,哈利想。他刚刚施展了无杖魔法——当然魔法部的人会来。他们要驱逐他。弗农把我的魔杖折断了,这多少帮了他们一个忙,哈利冷冷地想。我想知道佩妮和达力如何应付他们……

弗农死了,哈利再次想到,意识越陷越深。他在安慰和恐惧之间动摇,这让他觉得无比撕裂。他意识到他从未自恐惧中逃脱,但他必须停止思考这个。乌姆里奇还活着,而福吉仍然是部长——如果他们在得到命令前找到他……

【蛇,】哈利嘶声说,【栅栏已经消失了,是吗?】

【是的,主人……】

哈利迟疑地迈出一步。黑暗。【帮帮我……】

门铃还在响个不停。

佩妮在楼下低语:“我们不在,达达宝贝,我们不在,我们不在……”

好像这样就能伪装成不在家似的,哈利冷哼一声,他想知道他们把弗农埋在哪里了。接下来的动作差点令他摔倒——肋骨处的疼痛仍然疯狂地灼烧,手腕一碰就痛,但至少他还能小步地挪动。

【这边……】

哈利循着声音挪动,直到膝盖撞到墙壁,他痛到差点从窗户上掉下去。

他记得窗外有一棵树,而它足够茂密:他以前经常待在树上,这个暑假他爬过两次,现在,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……

【蛇,你在哪里?】哈利在空气中摸索。

【这里……稍微向前伸手……】

哈利向前倾斜了一点,发出嘶嘶声,一片树叶扫过他的手腕。他想知道手腕到底伤成什么样,但苦于失去视力,他无从得知。上一次检查它们的时候,他整个身体都血淋淋的,但那是两天以前了……

失去视力真是莫大的损失。即使他告诉自己眼睛会治好的,那样就可以重见光明,但他还是感到前所未有地痛苦……他再也无法阅读,再也无法看到朋友的笑容,再也无法从火车上欣赏飞驰的风景,再也无法看到圣诞节那些闪亮的装饰品。他再也不能飞了,可他曾经那么自由地穿过空气,直到捉住金色飞贼……

,他坚定地告诉自己。我会看到的,我一定——

楼下的门砰的一声打开,哈利差点再次摔下窗户。

他爬到窗沿上,确保他划破的背部没有蹭在窗户上。隐形衣好好地待在肩上,它碰触到的地方不再刺痛,而更像冷水流过滚烫的伤口……

【再往外一点,】蛇发出指示。

哈利犹豫着,湿冷的手掌紧紧握住粗糙的树枝。

“……这里是波特的住处……”
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“这次要顺利地捉住他……甚至邓布利多都无法把他偷偷带走——”

在肋骨允许的前提下,哈利深吸一口气,把脚伸了出去,幸亏他的脚掌没有遭到弗农的虐待。他的脚踩着树枝,四处摸索,找到一个稳定的姿势后,他咬紧牙关挪动身体,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正砰砰作响,他又向外探出一点,终于来到窗外……

【快,主人……】

楼下传来另一声重响,接着佩妮尖叫起来。

很好,哈利想。就让佩妮暂时挡住他们吧。他死里逃生,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。该死的眼盲。

【蛇,现在我该怎样做?】他嘶声问。

蛇在他下方艰难地滑动,轻触他的脚掌。【移动你自己……】

“……波特?噢——我——我不知道。从——从未听说这个男孩,肮脏的杂种——我没听过这个名字,从——从来没有……”

哈利再次咬紧牙关。对他而言,整个世界都是不存在的,他悬吊在永恒的黑暗里,漂浮着,游荡着。再等一下,他告诉自己,试图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。

【向下……移动您的——不,主人!不是那里——左边,向左边——】

哈利的腿没碰到任何东西,甚至没有树叶擦过——他的手掌开始打滑,他要摔下去了,他再也抓不住了——该死的,那可恶的树干到底在哪里——

砰、砰——两个人爬上楼梯,满腹牢骚地咕哝着——

——然后他颤抖的手滑脱了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悬在半空——接着他的腿重重撞在地上,他的胳膊划过枝干粗糙的表皮,拼命地想找到一个支撑点,眼泪不可抑制地流出,如果他的喉咙允许的话,他一定会发出尖叫——他躺在地上,伤口持续地跳动……

很快,黑暗降临。

【……主人!】

睡着的感觉……真好——

声音……楼梯上急促的脚步……一个熟悉的嗓音,佩妮的哭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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