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島的头像

穿过大海就能看到(十三)

李海浪如同被大雨打湿,立在原地,他再也等不到一个属于十六岁的他,站在海边没许完的那个愿望的答案了。

 

他意识这个项链,他想象中的罗曼蒂克,可能不是她对他的,而是在某个时刻,它已经是死掉的爱情产物。

 

回去的飞机还是和爷爷并排坐。飞回去的这班飞机没有餐饮供应,坐在一旁的爷爷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装满小馒头的油纸袋,说是从早上餐厅拿的,他就爷爷一起分了这些吃食。

 

一落地父亲就打车走了,给他们三个人叫了个代驾,祖孙两人和母亲拖着一堆行李上了车,城郊机场外车水马龙,李海浪和司机一起把行李箱扔进了后备箱,他如同一个激灵,看见前方的张怡然。

 

她又在人群中出现,身着素色的连衣裙,整个人如那次放学见面,步态轻盈自然,眼神流转,顾盼生辉,她提着裙角轻巧地跳进一个小轿车,汽车后面的人装完行李箱,也钻进了驾驶室,是那个拿单反的年轻男人。

 

那辆车就这样离开李海浪的视线,向西驶去,李海浪一家人则一路向东,朝着市区的家中奔去。

路上母亲和爷爷都靠着车边窗户睡着了,李海浪睡了一会,发现自己在哭,他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,他已经十六岁了,已经快成长为一个男人了,需要按时刮胡子,可是他还不是一个男人,男人到底是什么,是父亲,张正基,为了保险单奔走,还是肚子变得大起来,还是那个拿单反镜头的年轻人,一个单反很贵吗,他不知道。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成长为那种,干净橱窗下投映着的面庞,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走进敞亮的办公室,未来他的钱包里可能夹着妻子的照片,他一回到家就能吃上热饭菜,饭厅明亮又温馨,夕阳可以照进来。

 

他哭着哭着发现眼泪是止不住的,可是又担心被爷爷和母亲发现,反复用手背横着擦过脸,李海浪想,他已经不是小孩了,他已经过完了童年,他也不喜欢青春期,那些荷尔蒙爆发的瞬间,身体像被火烧起来,他既兴奋又惶恐,未来就像黑洞,汽车车窗上粘了雨点,原来窗外开始下起了下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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