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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1,鱼,和厌倦了漫长的黄昏

说起来,我一直不喜欢定计划。

不管在我还是个坏学生的那时,还是在可以张扬跋扈的现在。

到底是为什么呢?让人生像是每日游戏任务那样,按需依次排列成便于确认的模样,对我来说就那么不堪吗?

我不太清楚。想要找借口倒是可以一找一个准,什么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啦,或我天生对排列没办法啦。

但我很清楚这都是借口。

话虽如此,我也不知道我追寻的「理由」到底是什么。

怎么说呢……就像打篮球的时候,偶尔会有球刚出手就想着“糟糕,这个进不去了”的想法。

但实际进不进得去还是要看球撞到篮筐才能确定,虽然说一般抱着这个想法的话,只有两三成的进球可能性吧大概。

也就是想法而已。

唔。

等等,似乎不太一样……


“……算了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
“嗯?你说什么?”

“……感情你根本没听是吧!”

“谁说的,我在听哦。不喜欢计划的理由。”

“……原来真的在听啊你。”

“你到底是希望我听还是不听啊。”

“我只是很惊讶啦。”

“不过说回来,你原来还会打篮球吗?”

“怎么,看上去不像?”

“……嗯,其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

“你这家伙,别说得像是「虽然看上去像但一点都不适合的样子」啊。”

“——哪有。想太多了你。”

“你刚才都笑出来了喂!”

“才没有。”

“明明有!”

“诶诶诶别打我,万一你一个没收住我就化成灰烬了。”

“嘁,才不会呢。你还真觉得超能力和握手一样?只要伸出手就做的到?”

“反正我看你用能力的时候也没那么痛苦。”

“谁告诉你只要不痛苦就简单了。”

“不是吗?我怎么觉得都这样。”

“不痛苦的复杂东西海了去了。”

“比如活着?”

“少扯淡。”

“得,玩笑也没法开了。”

“你开个好笑点的会怎样哦。”

“我觉得蛮好笑的。”

“借口。”

“大概吧。所以你打篮球是靠能力还是?”

“别瞧不起人啊,我当初可是班里篮球队的中锋呢。”

“那……你们队身高可堪忧。”

“……闭嘴。我打的好不行吗,中锋非得是高个子?”

“至少一般来说……”

“省省吧你。这明明是在笑话我。”

“那看来你确实打得好,毕竟……你这个……嗯。”

“别讽刺我的身高。”

“这是在夸你的球技。”

“以讽刺我身高的方式。”

“哈哈哈,抱歉。”

“哈……你这人真是的。”

“所以说非常抱歉啦。我应该做点什么给你赔罪。嗯。”

“别自顾自就点头啊。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——话说,你喜欢吃鱼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说,你喜欢吃鱼吗?”

“—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。”

“单纯地想问问。”

“这……你要问起来,倒是可以吃。你希望我来做鱼来赔罪吗?确实是个复杂又痛苦的事情呢。”

“什么啦,都说了不在意了。”

“那——你是要学做什么鱼料理?”

“我不会做哦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。”

“非要问为什么……拿想请你吃饭做理由怎么样?”

“少开玩笑了。”

“啊,确实是在开玩笑没错。我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会请人吃饭的女孩子吧?”

“不,你倒是还挺像的……只不过你大概不会做这种意义不明确的事。”

“谁说的,我很喜欢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哦。曾经为了看一个漫长的日落,追着太阳跑来着。”

“……啊,如果是你确实做得到。”

“应该不止我吧,这种简单的事。”

“但大概也只有你会这么干了。怎么样,和这个简单的事都做不到的人描述一下感受?”

“欸——”

“你别误会,我没在介意,我就是吐个槽。好了说吧。”

“唔……简言之,后来发现还是坐着看日落比较有意思。”

“哈。”

“追着跑的话,先不说天气多冷,风有多大——”

“这对你来说普通得很吧?”

“——但是如果处理起来会很麻烦。而且很多突发气流是没办法预测的,遇到的话颠簸起来真的很难受。”

“呃。就像在草丛看书的时候老是有蚂蚁爬上来那样?”

“哪有那么轻松,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有一群猫猫狗狗。赶起来很费神的那种。”

“不要说得那么可爱,我都要对高空气流产生好感了。”

“那下次带你去看看可爱的高空气……不对不对跑题了,咱们不是在说这个。”

“看夕阳要坐着看。”

“不是这个。我是说最开始。”

“这个……和鱼有关?”

“对对对,吃鱼。”

“还没放弃这个啊,你是有多喜欢鱼。”

“我只是能吃鱼而已啊,又不是喜欢。”

“……那你问我是怎样啦。”

“这不是看看你的想法吗。”

“莫不是真要请我吃饭?那我就提前说了,多谢款待,不胜感激。”

“做梦吧你。”

“所以,为什么要说起你不喜欢吃鱼?这里是有什么能让你联想到鱼?”

“并没有。我只是饿了。”

“饿了还能想起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,不愧是你。这让我想起——”

“听我说啦。”

“抱歉,请。”

“我以前其实挺喜欢吃鱼的……但后来不喜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。”

“……如果你不打算展开讲的话,我就先说我的了。”

“是打算展开讲来着……不过你先说吧,我组织一下语言。”

“嗯。那我开始了。”

“请。……这是什么被你带跑的习惯啦,既然开始就赶紧开始。”

“这不是也在组织语言么。……简单来说,就是我刚好和你相反……我是一直不是很喜欢吃鱼,但现在也可以吃了。”

“提问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「现在可以吃」是指「现在实际上也不喜欢吃」的意思?”

“很机灵嘛。”

“那请继续吧。”

“后来尝过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被很多人说「鱼肉很鲜美哦,很好吃哦」。……姑且问一句,你也这样认为吗?”

“我倒是没觉得多鲜美,只是相当的,也没多难吃。”

“但我一直都觉得很难吃欸。”

“唔?”

“无论是没法聚合成一整片肉的松散纤维,还是有如生嚼新鲜海草的海腥味,加之太滑太腻的口感……抱歉,我是没尝出哪里有什么鲜味。”

“看这个说法……想必你也不喜欢虾仁吧。”

“是的……不觉得那东西能吃。反而是整只烤制的全虾相比起来口感还可以,至少酥皮里的肉不会那么咸腻,更不会滑得像是在吃溜冰场。”

“奇怪的比喻。”

“……差不多有点感觉就好啦,不要在意细节。”

“所以呢?现在怎么认为?”

“依旧这么认为。”

“那你居然还能吃得下去,啧啧啧。”

“……为啥要咂嘴啊。”

“如果是我可吃不下去。所以呢?为什么能够吃自己最讨厌的东西了?”

“因为……逐渐,变得……习惯了。”

“唔?”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……就是字面上的,不再会像当初那样吃到就觉得喉头发紧,猛然想吐——”

“天,你开始是多讨厌啊。”

“——但现在不会了。”

“现在……如果吃到会是什么样子?”

“如果是意外吃到——虽然不太可能会「意外吃到」——会悄悄吐出来扔掉吧。但如果是别人让我去吃……”

“你会强忍着咽下去?”

“也许不需要忍受……说实话,我其实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讨厌鱼了。”

“喜欢?”

“喜欢是不可能的。但已经没有那么——厌恶了。顶多,算是「平淡」,就像是吃到一截没熟的甘蔗——”

“——「就算吐出来也不是因为难吃」,这样?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因为别人而改变了自己啊。”

“我更喜欢说是「被别人改变了自己」。”

“哦,也就是原因是他们啊。”

“是不是有点像在推卸责任?”

“有点。”

“确实是这样。实际上这不是修正,这是选择,而我只是选择了希望被喜欢而已,所以责任实际上在我。但既然这样希望了,就哪件事都得让别人喜欢。喜欢这种东西需要全面的确认,而不喜欢仅仅是存在就已经算作全面的否定了。”

“啊——听不懂。那你现在希望别人喜欢你吗?”

“大约……不太清楚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不过其他的另说,希望被很多人喜欢还是饶了我吧。”

“唔,说的也是。……这么一说,我似乎还有点和你相近。”

“相近?是说……不希望被喜欢这件事?”

“是鱼啦,是说在吃鱼上。”

“可,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。”

“我可没说过哦。我是说我「能吃」,仅此而已。刚刚才说过的好吗。”

“那谁能记得啊……唔,你的意思是你对鱼接近我对鱼现在的心情——是这样吧?”

“其实还是不太一样吧。”

“怎讲?”

“因为我喜欢吃,所以爸爸妈妈就常常做给我吃。”

“……欸,其实除了在小学生口里以外,很少听到「爸爸妈妈」这样的称呼方式了。”

“……你就是在嘲笑我吧!”

“才没有,这只是——”

“——赞扬?”

“好奇。”

“而且很多人都这么称呼吧,大概只有你这样脸皮薄过头的蠢货才不会这么想说。”

“好好好怪我打断了,请继续吧。”

“哦,生气了。”

“没有啦……继续吧。”

“……呃,刚刚说到……?”

“说到你父母经常做给你吃。”

“对对对,爸……他们经常做给我吃。我当时甚至喜欢到希望让他们做鱼肉馅儿的饺子。”

“不好意思打断一下——据我所知确实有哦,鱼肉馅饺子。”

“诶?是嘛?第一次听说。我们一家都没有听过诶。”

“那就……请继续。”

“啊,那就换个表达,喜欢到顿顿几乎都有鱼肉。”

“早上吃鱼肉三明治夹鱼子酱配鱼汤吗?”

“……呃,再怎么说这也有点太过分了。”

“说的也是。”

“然后呢,突然有一天……就不喜欢了。”

“是嘛。”

“就好像是——呃,用你的方式比喻,就像——买彩票吧。”

“中奖的感觉?话说,你还买彩票啊?”

“不不不不是啦!比喻啊这是,比喻!”

“哈哈哈我知道的,玩笑啦。”

“唔——还不是因为你,老是用一大堆奇怪的比喻——”

“抱歉抱歉。”

“……哼。”

“不过,为什么说是中奖的感觉?”

“……并不是啊。我其实是想说那种每天都买,从前的每天——但突然醒悟的买彩票上瘾的人啦。”

“你的比喻也够怪的。”

“还比不上你吃的溜冰场。”

“我想想……其实你说的,更接近……突然从某个偶像毕业的人吧。”

“你还追星?”

“这倒没有……不过我妹妹倒是有。”

“是嘛。她喜欢——算了下次问吧还是,一会儿我又该忘记该说啥了。”

“没事,说完这个还有的是时间。”

“呜啊,这就忘了欸,刚刚咱们在说——”

“突然有一天。”

“哦哦对。突然有一天呢,我就不喜欢了。”

“毫无原因的那种?”

“也不是……就是,就像你说的,从鱼肉毕业了吧。”

“这样。”

“就是再怎么吃鱼,都吃不出最初喜欢时候的那种感动——”

“欸,你还能吃出感动?……等等别那么看我,我不是笑话你啦。”

“……唔。”

“真的不是,别撇嘴啊喂。因为——怎么说,这可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啊,对食物的感动。”

“啧——姑且信你。刚刚说到——”

“吃鱼的感动。话说你忘形这么大?”

“这次是笑话我了吧!”

“别那么记仇啊喂——我道歉还不行嘛。好了好了,说吃鱼。”

“总而言之啦,就是吃起来也不算难吃,但就是突然感觉……还有更好吃的东西。”

“这算是吃得太多,反而厌倦了?”

“是厌倦啊。我喜欢这个说法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我开始不断地尝试各式各样的好吃的……却感觉都没有最初每次吃到鱼是的那种……嗯……我也描述不来——啊不好意思!”

“——哎呀。我说你说就说呗还比划上了这……”

“没拍伤你吧?!”

“……你要是刚才没开能力我就没事。”

“非常抱歉——!我以后一定不在说话时手舞足蹈了——!”

“唔,其实也没必要……你这点还挺可爱的。”

“哈。”

“……给我反应大一点啊!我这么说也很害羞的啊喂!”

“嘛,反正你这么说也不过是想「消除自己的影响」而已吧。这不是你人生的信条吗。”

“信条倒不至于。不过,确实是在努力这样做。”

“是因为你不喜欢被别人改变,所以也不希望自己改变别人吗?”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也许吧。”

“啊,这好像还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呢,「人的需求与愿望总是挂钩」。没想到还能有拿你的理论攻击你的一天,哈哈哈。”

“……这点就一点儿都不可爱。”

“啊,我倒是对我这点很有自信哦,呜呼呼呼——哎呀!”

“怎么,头上有虫子还是?不管怎样也该对自己脑袋温柔一点。”

“谁会怕虫子啦喂!我只是忘记我要问你什么了,刚刚咱们没进行完的话题是——”

“你开始喜欢尝试各式各样食物,但找不回过去的感动。”

“啊,所以我喜欢和你聊天,每次都能把一个话题彻底聊完——和逻辑感好的人聊天好舒适啊~都不需要自己来找话题核心~”

“喂,你这只是把我当工具人用了吧。”

“哈哈哈哈,也许吧。书接上文,呃——这个……说——说到——”

“说到你尝食物找感动。”

“啊啊对对对对——!你果然是完美的工具人!而且你还会——”

“我觉得你还是赶紧想想你要说的是啥吧,我有这个话题永远都进行不完的预感。”

“好吧——我是想问,嗯,你呢?”

“……没有前提条件的吗?就单独一个问题?”

“你看,我是开始用四处找好吃的的方式找寻类似感受。你呢?又是怎么处理自己对某些东西的厌恶的?是决定收回厌恶,还是想办法再次建立起厌恶?”

“都没有吧……非要说的话,应该是收回了。“

“唔。”

“因为我的亲人朋友都这么觉得——我是指应该多吃,不喜欢只是因为吃得少——但我到现在也不喜欢鱼,每次吃都会想起恶心到吐的感受。”

“好可怜啊。”

“因为不能尝出鱼的美味之处?”

“因为你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吃了很多。”

“……欸。”
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。”

“没什么。只是想到……啊,想到黄昏。”

“唔?”

“你不喜欢一直看着黄昏,而我则是喜欢看着黄昏结束。”

“这……是什么意思,新的比喻?”

“我觉得鱼肉才是比喻。”

“欸,什么意思嘛——”

“就是你最开始说的啊。你喜欢黄昏,但不喜欢一直看着黄昏。我也喜欢黄昏,但我喜欢的是黄昏的结束,走向夜晚的开始——这个样子。”

“怎——为什么突然就总结了啊——!我还是没听懂啊喂——!”

“呃,非要说的话……我也说不清楚……就是喜好?也许咱们是一种人吧。”

“呃你是说……喜欢和厌恶都不足,算得上是折衷……?”

“不,我对鱼肉的厌恶是真切的。”

“为什么即答啊!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啊——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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